当我没来过,当我没爱过

[进击的巨人/团兵]软肋 #16

如果利威尔照实回答“胸口”,像在影射什么。他便宽泛地在前胸画了一片。埃尔文长眼睛,手上的伤不必他开口。

“我能看看么?”

利威尔答道包起来了,你看不出什么,埃尔文便作罢。他来得奋不顾身、不计后果、不合逻辑,如今再考虑如何全身而退已经迟了。利威尔无措,埃尔文犹疑,两人之间有一片纤薄而无处容身的温存。利威尔不问你怎么能来,他知道这温存经不起考究。

“我在那边不知道你如何,我担心你。”埃尔文皱着眉,风尘仆仆中丢失了不少从容,挺括的肩膀垮塌。他怕他死了。为了确认他没有,他愿意这样跋涉。

利威尔平定了心跳,藏在被子里的手指软弱地蜷起来,脊椎变成一指柔润的水流,幸好他本来就躺着,否则身体瘫软,坐都坐不稳。

埃尔文的鞋袜开口很低,包不住他的脚踝,皮革把那块肉磨成干燥的白。他平常那么衣冠禽兽,现在身上却没有一处合心意,利威尔看得于心不忍,恨不得把他的头发一根根理顺了、压平了。他的声音带一线热气,“我很快能好,倒是你,该睡觉。”

“我不困。”

利威尔想了想,“那你过来。”

埃尔文迟疑片刻,走到床边坐下,衬衫背后和袖子的肘部有交错或平行的折痕。某位言情界鼻祖的名句是“我真的很想拿一把熨斗把你的眉头熨平”,洁癖作怪,利威尔也正儿八经很想把埃尔文的衬衣熨平。这一身是服装品牌给的当季新款,还没上过T台,也没投入流水线,埃尔文就这么没心没肺地给穿走了,留下巴黎一堆人惦记。

行程忙成这样,他仍有余力周旋繁剧。埃尔文是个通才,演戏和处事赶得上世界水准,他在机场给对方的负责人打电话,用惟妙惟肖的抱病口气,对方通情达理,等他好了再拍。埃尔文撒谎倒不是为了他自己,是不想让两个助理在对方面前处境太艰难。

埃尔文这一路来得跟做梦似的,什么都未卜,见到利威尔也不觉得真实,整个人都是茫的。人都到病房里了他还不敢靠近,但负伤的利威尔这么要求他,他便顺水推舟,驯服地卸了甲。

坐下他才看得见利威尔神色里的疲懒,额角一块纱布,遮住半道锋利的眉。作表情太费劲,利威尔的五官缺乏纪律,似乎不在意埃尔文眼中的自己好不好看。他找个时机冷不丁地抓住埃尔文的手,被抓的那个随即很正人君子地挣脱了,他舟车劳顿,挣脱得相当拖泥带水,无怪乎利威尔又以为他在欲拒还迎。今天埃尔文彻底处在劣势,轻而易举地就被躺着的这个把玩了、调戏了。

利威尔好长时间没在埃尔文面前当成老流氓,兴致勃勃的,“埃尔文,你人都来了,牵手还不行?”他心里高兴也懒得笑,眼下两个青袋,各可以装一枚硬币。

于是埃尔文的手钻进被子里,乖乖让他握住。他只对利威尔磨叽,也不是白磨叽,完了是会给一颗糖的。埃尔文追求者甚众,不缺任何一份爱,然而他只想知道被利威尔爱是什么感觉。他从来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可人年到而立,年轻时候的心结已经解不开,绞死了留在那里,呼吸之间都耿耿于怀。埃尔文三十年道行,分明有西门庆、柳下惠、陈世美等种种出路,偏偏修成一个死心眼——与其说他死也不再爱利威尔,不如说他死也不信利威尔爱他。而爱情的美妙(与痛苦)之处恰恰来自于理性与感性的差距,埃尔文明知不行,仍然忍不住去试。说是浅尝即止,现在连床都上了,这人还没有悬崖勒马的意思。他要利威尔渴求他,就得对他心软;他给一颗糖,利威尔就更贪婪。

利威尔性情乖戾,乖戾的人大多偏激,因此别人即便没见过他偏激,也纷纷推测他偏激。利威尔的偏激是不藏头露尾的。埃尔文为人周全,性格好,样子好,还有传言说他活好,众人便纷纷认为他心灵也好。埃尔文的偏激是不露真面目的。

利威尔满意了,仔仔细细摸一遍他的手,时常温习这只手的形状可以翻新埃尔文替他自慰的记忆,骨骼修长,甲床平坦,前端与指上的肉齐平,握着它、被它握着,心里都是安安定定的。利威尔的拇指挨个揉过他清晰的骨节,最后停在他掌心画圈,不知是谁出的汗作祟,他们肌肤相亲之处愈发潮湿,这样的接触已然不舒适,但谁也不愿抽身,好像他们的手一起包住一块糖。埃尔文嘴角噙一点点笑,可能是痒。“你利用我现在心软,我不心软的时候你怎么办?”他到底是有恃无恐。他们俩各自畸形,拆穿了也不觉得谁卑鄙。

利威尔懒懒地看他,“我起码三个月才能痊愈。来日方长。”

“不是说很快么?”

“看你怎么想。你还走不走?”

“那边的事没做完,我下午回去。”从欧洲往返被他说得像短途旅行。

利威尔不能不受宠若惊,但端得好,“值不值得?”

“哪怕是我也有冲动的权利。”

“为我?那你之前的宁死不屈都不作数了。”

埃尔文心想还不至于宁死不屈,说不给亲,也让亲了,说不给操,也让操了。他摆出一张无奈退却的脸,圆润的内眼角异常温顺。他一温顺起来全身都可以当他的帮凶,这会儿连嗓子也是——埃尔文低低地说,今天你放过我,好不好。

健身节食的人会定期给自己一个cheat day,这一天让一身的懒骨现形,大吃特吃。埃尔文给自己一个cheat quarter,悬崖上不仅不勒马,还大费周章地把自己往下面推。


埃尔文不能久留,利威尔后来又睡着了一回,醒来时他已经走了。看得出他的被角被认真掖过,矿泉水的瓶盖开了一半,不必他自己动手。埃尔文的体贴需要他定下心神才能够好好消受。利威尔不由得飘飘然,怎么这么甜蜜,末日才这么甜蜜。

利威尔下床洗漱,可谓费尽千辛万苦,他自觉身娇体弱,战战兢兢挪到卫生间,左手使牙刷不得力,撒尿时解裤腰上的绳子也不得力,而且只一只手能活动,解了绳子就系不上。病号服是宽松裁剪,他腰细,怕走着走着裤子掉了,只能提着裤腰挪回床上大喘气,来去都是挫折。来送早餐的护士听同侪说这间房里住的是个导演,这地界上往来的名流众多,护士司空见惯,况且她照料过的导演要么是大胡子要么是地中海,不如那些个鲜肉男明星来得秀色可餐。

利威尔若无其事地看她布菜,庆幸她来得晚,他的笨拙由自己独享。护士并未料到这个导演这么年轻——利威尔的脸比他的灵魂少活几年光阴,且既不是大胡子,也不是地中海,五官还生得这么薄情,他的好看并不丰满。护士当下心中小鹿乱撞,指了指床头的小铃,说您有需要按铃就好。

奈尔清早就来了,利威尔刚吃完早餐,躺在盛着残羹的碗碟下面。奈尔做得出给三毛包一万一(“一心一意”)的红包这种事,自然也做得出给利威尔带慰问果篮这种事。编织果篮是透明包装纸包的,提手上一朵紫红紫红的拉花,被奈尔往电视下面的柜子上重重一放(路上买的,他起码还知道两手空空去探病不成样子),意思是我心意到了,质量你就别追究了。奈尔罹患直男癌晚期,黎各也是走投无路才和他分手。

他们有一阵没见,奈尔能侃,和这样的人说话最省心,利威尔甚至不需要看他,唇齿间偶尔抖出来一个“嗯”。奈尔说自己和一个小辈打麻将,逮到小辈出千,继而想起埃尔文、利威尔等人打麻将时的风姿,尤其是大头目韩吉,打得甚是利落又光明。

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。”

利威尔不屑一顾,“你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听起来有多老吗?帮我按个铃。”

奈尔除外,利威尔的朋友大多识趣,比如黎各,差人捎来一盅猪骨汤。利威尔有此需,她体谅得到是她细心;他们的友情不值得她亲自下厨,汤出自餐厅厨师的手,是她不逾矩。利威尔只习惯这种温度适宜的关怀,他在人情上是个疏懒的人,别人也对他疏懒,他才觉得舒服。

所以他没敢让艾伦来。小朋友气急败坏,指望三笠替自己数落利威尔,想不到三笠压根儿没打算去,一是她和黎各是同一流派的聪明姑娘,深谙“温度适宜”的精髓;二是之前她拜托利威尔管教艾伦,利威尔显然没放在心上,想想还有点小生气呢。

艾伦方的波折没打搅到病号。阿尼打来的电话却是一颗小石子。她不谈利威尔身体如何——她信息网繁盛,或许第一时间就已知情——而是劈头盖脸地问我给你发信息你怎么没回呢?

“没时间看,需要我现在看么?”

“不用。我知道你的车是谁动的手脚,要证据我可以帮你查。”

利威尔错愕地挑眉,“收钱的?”收钱他也愿意。

“得了。你救过我,我不欠别人人情。”


TBC.


本以为一辈子都写不过五万了……从去年十一月写到现在,真是写了很久了

可能没有把埃尔文的心态解释清楚,以后还会讲讲的。之前我没把他的想法太定性,所以可能前后有出入(很会为自己开脱的耳

不得不替利威尔感慨一句好人有好报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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