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没来过,当我没爱过

[进击的巨人/团兵]与利威尔的七次吃饭与一次XX #3

第三顿


韩吉帮利威尔要到五天休假,她之前说十五天,食了三分之二个言。即使长度上打了折扣,履行这个承诺的过程也算艰苦卓绝。他们的办公室在二十楼,老板的在二十七楼。公司电梯常年不堪重负,韩吉不得不爬楼梯上上下下,气喘吁吁,望着老板那颗油光水滑的秃头跪舔了他足足一周。等到她能喜大普奔地告诉利威尔“我搞定了”的时候,屁股已经翘了几度,腿细了一圈。

利威尔手头有些琐事,七月中旬才忙完。

A城的夏季有烈日暴晒,气候极度干燥,灼热的空气仿佛纹丝不动。白天出门需要遮阳伞、大量勇气和对肤色完全弃之不顾的坦然心态。每年的七到八月,该市的地方电视台都无一例外会出现如下几个场景:一、记者在汽车前盖上煎鸡蛋。二、记者在汽车控制台上烤蛋糕并分发给路人。三、记者几乎被晒到裂开翘起的路面绊倒。

就在这三伏天的滚滚热浪里,利威尔的吉普车抛锚了。


五天的假期不尴不尬,走远嫌不够,走近嫌太长。他早有计划去一个叫朴朔的村落,当地有媳妇或女婿以身侍奉公公或丈母娘的诡异民俗,但朴朔地处偏僻,距离最近的机场有八小时车程,往返需花费两天,时间显然不够。

在大都市里浸淫了这么些年,利威尔逐渐丧失了年轻时候那种非跟自己过不去的劲头。他都没做什么心理斗争,独自驱车前往A城附近的清凉山避暑。

利威尔开足冷气,在车里单曲循环一首H.I.M.的歌。主唱恃一把低沉寥落的烟嗓,曲调阴冷,听起来透心凉心飞扬,绝对有降温的作用(这个用途说出去估计会被歌迷揍)。天气预报说今天白天有大到暴雨,利威尔预计下午一点半抵达,希望错过降水。汽车驶过一半路程,公路惨白地延伸,在高温之下升腾的空气扭曲了视线,道路尽头山峦的轮廓变幻莫测,植被茂密,却仍然有点苟延残喘的意思。前后左右只有两三辆车,这一段路没有测速,利威尔踩满油门,他对超速抱有狂热,同时无视空调打开车窗,从那个缺口灌入巨大的风。

就在Ville Valo唱“how beautiful you are”的时候,利威尔感到车子逐渐减速,而且不在油门的控制范围之内。他很快意识到引擎熄火了,于是轻轻推一下方向盘,将车停到路边。迄今事情都在意料之中。这辆吉普车他买了将近十年,期间东奔西走,对它疏于养护,加上今夏超越十年以来平均值的气温,一个正常的引擎完全有偶尔熄个火、败败主人的兴的权力。

至于一直熄火和败兴的权力,那当然是没有的

——但是引擎表示它要造反。

利威尔先是非常非常安静地在驾驶座上待了一会儿,姿势趋于静止,持续了将近十五秒钟。之后他一拳重重地落在控制台上,“韩吉我操你妈!”

他打给道路救援,对无关人员语气平静。他习惯奔波与奔波带来的麻烦,情绪波动迅速平复下来。他曾经有过因为泥石流而被困盘山公路三十个小时的经历。那边表示估计会三十分钟内赶到他的所在地,利威尔略微舒了一口气,坐回车里。熄火的一个后果是空调停止运转,另一个后果是窗户关不上。热空气以一个十分淡定的速度替代了车里的凉意,利威尔从手套箱里抽出一摞废稿扇风,扇起来的也是热风,反倒加速了内外空气的交替。超速、开窗和扇风联手证明早晨利威尔出门忘了带脑子。

有几辆车飞速从他身侧开过去,利威尔心里有底,暂时还没考虑找路人帮忙。在被热意逼得脱掉上衣以后,他终于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,开始刷微博。

要知道,利威尔在微博上的形象相当高贵冷艳,他从来不转发,全是原创微博,坐拥十几万有效粉丝,关注只有区区一百二十个——最新的一个是ErwinS_Fake。埃尔文的小号纯属自娱自乐,有吃喝玩乐,有读书随想,也有慈善微博的转发,照片总是拍得很漂亮,给人的大体感觉是一个三观端正、不务正业又极具生活情趣的人。他刚发了一条,简明扼要地评价了一下城南新开的一家印度菜,说味道不如服务生的印式英语正宗。利威尔烦躁地想这人还上不上班了。

他给道路援助打电话的一个小时以后,人还是没过来。利威尔又打过去,那边说刚刚派去的人也抛锚了,已经又派了一个,大概要等一个小时。

什么运气。利威尔挂断电话,在微博上愤然发了一条“抛锚了”,照一张山和烈日是本性使然,他还顺手定了个位。之后微博下的评论、粉丝的反应都不关他的事。

不久,利威尔收到埃尔文的短信,“你怎样?”

“在等援助。”

“是否等了很久?”

“一个小时。”

“我比道路援助可靠许多。”埃尔文使用文字时用语礼貌克制,也留有余地。

“那你来?”利威尔骨子里不带半点矫情虚伪,说得十分爽快。实话说他有些受宠若惊。埃尔文上次给他剥虾,他就已经挺受宠若惊的了,但埃尔文看起来是个好好先生,利威尔摸不清楚这人的尿性,只能按兵不动。

埃尔文很快回复:“好。你等我。”

天上落下来几滴水,仿佛在试探,随后数量骤增,挡风镜上流下绵延的水幕,近来天气预报意外地准,然而降雨没能让天气更凉爽,反而增加了湿度,闷与热交加是最难耐的夏天。零星有雨水飘进敞开的车窗。利威尔把T恤挂在脖子上,戴上耳机,点烟,出汗。等待的姿态。

埃尔文来得比道路援助快——利威尔没有叫停后者,没心没肺地想谁先到就谁解决。轮胎带起车身两侧积水飞溅,埃尔文的路虎停在利威尔的车后面,他打开车门,撑起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伞顶足够宽阔,容纳两个成年男子(年龄上,不是体型上)绰绰有余。

利威尔匆匆套上T恤,边理衣摆边下车。这厢说辛苦了,那厢说不辛苦。

“我的车怎么办?”

“我已经安排,随后会有人赶到,你不必担心。你可以去我车上。”

埃尔文的话比道路援助接线员的靠谱得多。利威尔再次道谢,埃尔文说应该的。他这回没穿衣领似乎硬得硌脖子西装,身上是一件灰色的polo衫,BV的编织式样的板鞋。欧洲人的体型属于先天优势,随便怎么糟践,再说埃尔文也没糟践,简洁之中见真章,并且出人意料的,青春逼人,青春逼人啊。

利威尔坐上副驾驶,埃尔文收起伞放到后座。利威尔瞥了一眼,后座正中孤零零地放着一碗明显是吃了一半的甜品(因为盒子上写了“鲜〇仙”),看着像是甜豆花。利威尔差一点就笑出声来了,然而他只是抹了抹鼻子,“你不上班?”

“我刚做完一个项目,老板放我两天假。”说话时埃尔文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后面的豆花,“而且手下的人多了,自己做的事就少了。”

利威尔发现埃尔文的视线,觉得这人太有趣了。他不动声色,“巧,我也在休假。”

“这是去哪?”他又朝后瞟了一眼。

“山上。那车太操蛋。”

“常有的事,吉普很糙。修好了还去吗?”还在瞟。

“没兴致了,回家睡大觉。”在那之前先把韩吉收拾了。

“……呃,你介不介意我吃点东西?”

利威尔的表情顿时就意义不明地扭曲了(想笑),头转向车窗那边,“你随意。”

埃尔文把盒子够过来,用塑料勺子剜着吃。违和感突破天际,但也有点儿可爱。

利威尔复习了一遍自己上一秒的想法。“埃尔文有点儿可爱”——他确凿这么想了。

再强调埃尔文的吃相就显得有些累赘,大家只要知道他吃得赏心悦目又接地气就行了。利威尔问我怎么谢你?请你吃饭?埃尔文觉得很中,说他正好有个想去的馆子。不是“餐厅”,而是“馆子”。这时利威尔开始他是不是怀疑苍蝇馆子前五十强的评审团团长(也是团长呢)。


埃尔文叫来的人很快赶到,开着一辆拖车。来人检查了一遍,说在这儿修不好,只能拖回去修。利威尔已经料到。他坐埃尔文的车回家。德国人在车里放普契尼的歌剧。花腔女高音听得利威尔毛骨悚然,他不客气地关掉音乐,问能不能听点别的。埃尔文给他放Pulp,把他的喜好猜得八九不离十。


雨势时大时小,始终没有停下来的迹象。利威尔主张速战速决,坚持今天请埃尔文吃饭。埃尔文订了时间和地点,利威尔当场用手机查了查大众点评,一千多个评价,满星等级,价廉物美——是一家吃凉皮的。

工作关系,埃尔文平时聚会应酬都在消费动辄上万的地方。好吃是好吃,精致是精致,然而吃久了难免会腻,味觉也会疲劳。有一次他正好撞见新来的分析师让·基尔希斯坦在用大众点评查餐厅,他自己也去注册了一个,一年下来发了将近两百条点评。他也确实参与了评选A城苍蝇馆子前五十强的评审团(据说明年就是他当团长了),为阿克曼记海鲜烧烤的孰去孰留投下了决定性的一票。


利威尔回到家先洗了个澡,用修闲时拍的照片和整理稿件来打发时间。他对拉丁美洲念念不忘,但短时间内没有再去的机会。在杂志社呆了将近一年,利威尔十分清楚自己与《社会·观察·生活》的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一——那个百分之一是韩吉·佐耶。他们很少谈论未来,但都清楚对方不会就此安定下来。他们是一起来的这里,有很大的可能会一起离开。


接近饭点,埃尔文来接他,天上还在飘毛毛雨。利威尔住城东,凉皮店在城西。他们要在高峰期跨越这座城的腹地。车水马龙结成冰,杂烩里不时响起一声蔫搭搭的喇叭。埃尔文道歉,“抱歉,我没考虑周全。”

利威尔看着前方凝成一张饼的各色车辆骂了句“操”,当然没原谅,问能不能抽烟。埃尔文点点头。

他们在路上堵了四十分钟,到斯普林格凉皮店时利威尔已经连屁都放不出来一个。然而即使天气如此恶劣,店外仍然有一串人在排队等位。负责登记的小哥理了个和尚头,拿给他们一张写着数字的小票。利威尔问现在排到几号,小哥说三十七号。他们是四十七号。

“要不换一家。”利威尔说着已经在往外走了。

埃尔文把他拉回来,“不换。”

利威尔眉头一皱,想发火,可人家大老远跑来救自己于水火之中(虽然吧可能有点不良的居心),无论如何,现在该他做牛做马。于是他搬了两张塑料凳子来,“坐。”

凉皮店不大,服务水平却不低,要朝海〇捞靠拢的架势。和尚头小哥给他们端来一盘瓜子两杯酸梅汤,利威尔右脚搭上左膝盖,开始嗑,不太在乎形象。埃尔文坐姿挺拔,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,清醒的利威尔说话简洁利落,再也没有什么乳腺癌和傻逼同事。

小哥叫四十七号,他俩被领到靠里的一张桌子。埃尔文点了一份加麻酱的凉皮、岐山臊子面和一屉牛肉水煎包,说是夏天必备。他对面食和臊子大概有执念。利威尔对食物要求不高,常以好炖果腹,忙起来可以不吃。他甘愿当跟风狗,也点加麻酱的凉皮和岐山臊子面。服务员说你俩别点一样的呗,咱家油泼面也好吃。于是改成加麻酱的凉皮和油泼面。

阴雨天气能影响人的食欲,利威尔无精打采地拌了拌凉皮,顶上堆着黄瓜丝、豆芽和切成细条的烤麸。他试着吃了一口,麻酱味道醇厚,凉皮口感柔韧适宜,并不显得“粉”。这一口吃出了利威尔的食欲,他意识到自己其实挺饿的。他穿的是沃〇玛卖二十块钱一打的T恤,弄脏了也不心疼,“哧溜”“哧溜”地吸凉皮,果不其然被溅到油。吃着吃着他发展出一种乐趣:吃到浸了调料的烤麸就像一种奖励。但烤麸数量不多,一下吃完后头就没着落了,只能慢慢地,吃两口凉皮吃一根烤麸,力求分配均匀——烤麸是一碗凉皮的精髓。他用手拿着包子吃,马虎地咀嚼几下,速度太快,吞咽有点困难。他喝掉一口水才把嘴里的包子吞下去,看埃尔文一眼,“我吃相比较丑,你别介意。”

埃尔文把凉皮在筷子尖上裹成一团送进嘴里,很科学又卫生的吃法,“没事。”他抽一张卫生纸递给利威尔,脸上有个浅淡的笑,“你嘴角有东西。”

“哪边?”

“这边。”埃尔文用食指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他嘴唇的左边,“我帮你擦掉了。”


TBC.


七夕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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