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没来过,当我没爱过

[进击的巨人/团兵]与利威尔的七次吃饭与一次XX #5

第五顿


距离利威尔犯胃病过去三四天,埃尔文没再和利威尔见面。埃尔文懂得适可而止,除了发信息时言语上调戏调戏、撩拨撩拨,没做任何出格的举动。这些调戏和撩拨都相当水到渠成、点到即止、捉摸不透。利威尔看着他那副温吞水的样子,有点毛焦火辣。这烈日当空普照大地的,要淡定下来也不容易。但无论如何,他得端着。言下之意是如果埃尔文发十个字的短信,他最多只能回九个字;要在适当的地方打住,比埃尔文先说下次再聊;一般情况下,不能找他。昆德拉写过,爱情最初的模样决定了它以后的模样,你今天把早餐端到他床上,以后就得天天把早餐端到他床上。谁都不想失了先机、成为端早餐那个人,于是大多数情与爱都生长在那些不成文的条条框框里,一个想方设法摆架子,另一个想方设法拆台。摆的比拆的狠,就分道扬镳;拆的比摆的狠,就两情相悦。埃尔文肯赏脸,陪他这么玩儿,似乎也乐在其中,总体趋势是按兵不动。

这是一个普通的爱情故事,主角们抱着普通人的自尊心和普通人的算计。他们在勾心斗角,过家家似的,但这些勾心斗角都是有情趣的。


难得一见的高温造成市民滥用空调,市里轮流限电,今天轮到利威尔住的公寓遭殃。他是被热醒的,焐了一脖子汗,发梢聚拢成几个尖,把脸庞两侧粘得服服帖帖。发现空调失灵后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查看家里的小电板(这人从来不看楼下的告示,所以不知道整栋楼都停电了),电板一切正常。他出门检查控制整层楼的大电板,正好撞见住在对面的一对女同性恋,个子小的那个肩上挎了个游泳圈,两人都穿背心短裤人字拖,看样子要去游泳。利威尔叫住她们,问你们家停电没有?赫莉斯塔说停了呀,所以才想去游泳的。尤弥尔和她手拖手,马虎地绑一个低马尾,佝偻着背,更显胸前一马平川,看着像个男孩子。她附和地点点头,说物管在楼下贴了通知,停到晚上八点。利威尔应了一声,没精打采地退回房间里。

窗帘开了一小半,阳光在地板上扯出一个灼热的矩形。他在缝隙之间露出一只眼睛,整个城市被过度曝光,缩小数倍的汽车缓慢行驶,显得死气沉沉。冷冻室里的冰淇淋没一个幸免,矿泉水不幸被放在有阳光照射的地方,瓶身被晒到温热,接触的瞬间他失去饮用的欲望。他洗冷水澡,闭起眼,在花洒下面站得大义凛然,冲掉积累的汗;只穿一条boxer盘腿坐在地板上,抽薄荷味的烟,据说滤嘴中间有个点的烟杀精,并不是重要的事;木头是易受外界影响的材料,染上利威尔的体温,他在家里走来走去,空气里漂浮发光的细小灰尘,刻意把脚掌的拱形放平。种种行为像一只易怒的、神经质的猫。

家里wifi也因为停电挂掉,利威尔竭尽全力剥削手机功能,三分钟后向微博屈服。首页有:韩吉秀恩爱和呼吁保护野生动物,匹西斯点评时政辛辣又机智,阿明在健身房里大汗淋漓地自拍。利威尔很有目的性地点开埃尔文的头像,图片全点开,不知不觉中翻了五页。他几乎没有在照片里露过面,有的讲述去各种聚会饭局的经历,拍到三毛,坐在某家卫生状况堪忧的餐厅里专心玩手机,刘海遮住眼睛和半截鼻梁,人中和下巴上的胡茬是他的标志;拍到鼻梁的弧度挺拔而温柔的金发女子,侧身对着镜头,一只手扣住另一只手臂,只有神情冷冽的半张脸,踩一双七厘米的红底高跟,小腿浮现结实的肌肉曲线;拍到高楼远眺的风景,摩天尖顶没入云雾的海,拍到海和山,启程与返航,夜里城市的兴与衰,相似的机翼切割色彩迥异的天空——三十分钟环游埃尔文的世界。

利威尔走过战争、饥饿、干旱和贫穷,而埃尔文向他展示一种欣欣向荣的归属感。他是温润的繁荣。

利威尔翻到最后,第一条是三年前,背景明显是某个卫生间,埃尔文对着镜子举起手机拍了一张,神情严肃僵硬,暴露出对自拍业务的生疏。他写:“这是我,认识的加一下。”

利威尔认真看了一会儿,鬼使神差地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,随后收到运营商的短信,“您的手机即将欠费……”

他用最后几毛钱话费给埃尔文打了一通电话,“去不去吃冰?”

利威尔知道这几天不温不火是他有意为之,这也是一种勾心斗角,里头也有两人心照不宣的情趣在。低级的手段往往最奏效。利威尔不屑地哼笑几声,还是忍不住咬了钩。

那边非常爽快,“去,哪一家?”

 

虽说是吃冰,他们还是去了一家正儿八经的餐厅。毗邻A城某条著名民俗街,街上人来人往,而那家餐厅与世无争地坐落在一条与民俗街垂直的小巷里。路面狭窄,房屋投下的阴影使巷子里温度凉爽,利威尔和埃尔文一前一后,慢悠悠地走了好久。埃尔文没有问过在哪里、要多久,他的耐心不止体现在这一点上。他们路过巷子里的小学,还没下课,一个班在操场上稀稀拉拉地站成四排上体育,两排男生两排女生,由高到矮个个都打不起精神。这里自成一个平静安详的国度,他们带来外界的仆仆风尘,此时都有身为闯入者的自觉。一间小院儿门没锁,坐在天井里择菜的女主人匆忙抬头看他们一眼,眼神里有某种无法直视的成分。利威尔放慢脚步等埃尔文一起,矮小的侧影令人感到安定。埃尔文毫无困难地俯视他的头顶,漩儿长在正中,茂密的黑发以此为据点向外蓬勃生长。他的耳朵形状奇特,耳廓有一处凹陷,耳垂瘦小凉薄。

利威尔回头盯他一眼,三白眼杀伤力不可小觑,“看什么看。”

你呀。埃尔文笑而不语。


餐厅门口立了两樽石麒麟,进门别有洞天,三面墙壁徐徐淌下一层薄如蝉翼的水,墙壁底部长了青苔,故意留着没清理,视觉上带来几分凉意。餐厅的名字就叫“水帘洞”。

在豇豆面、小龙虾和凉皮之后,埃尔文和利威尔终于高端洋气上档次了一回(作者感动得涕泗横流)。

埃尔文明显是惊喜地笑起来,忙着环顾这里的装潢,“原来你是内行。”

利威尔的表情略有松动,“我也就知道这一家。”

接待的小妹似乎和他是熟人,笑容可掬地走过来,婀娜多姿地把他俩领进去,安排的位置里藏了私心,他们的桌子正对一口小池塘,荷花开得正好,池子里养着几尾衣三色,错落有致地立了几座石雕,古色古香,也是鱼和花。

埃尔文调侃说那姑娘对你有意。利威尔敷衍地抬抬眼,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啊。埃尔文又说我也对你有意。他打得一手好直球,胜在脸皮厚。利威尔语塞,沉默两秒,说这个我也知道。

彬彬有礼地耍流氓是种技巧,埃尔文用得出神入化。

利威尔点了红豆和芒果两种冰沙,店里人不多,很快做好给他们端上桌。分量很足,盘子里冰沙高耸,挂着丰盛的红豆和芒果,水汪汪的一片,实乃盛夏消暑之良品。

他们各有一个小碗一个小勺,舀着吃。利威尔偏爱芒果口味,挖了几大勺。他吃得太急,被冷得牙根痛,碍于面子,只能小小地耸起肩,被冷到痛也要绷着。埃尔文看出来,微微低下头,并不点破。他的体贴都是揉碎了的细节。

芒果是新鲜切的,并未用糖浆提升甜度,只用鲜榨的芒果汁调味,原汁原味。红豆甜而不腻,入口柔软化渣。冰沙被磨得极细,入口即化,加入淡奶油一起打,一股清淡的奶香沁人心脾。这确实是冰品,却冰得绵长又优柔。

之后又来了一桌人,两男一女。男的高大,女的娇小,身高差和埃尔文利威尔的组合有异曲同工之妙。那女的先看到他们,利威尔认出她来,是埃尔文的照片里穿红底高跟的金发女子。她冷冽的神色和照片上别无二致,目光在两人之间不留痕迹地打了个转,朝埃尔文点头当做打招呼,随后若无其事地坐下,背脊挺直,随时严阵以待的样子。

埃尔文说:“我师妹。”

利威尔说:“我看过。”

埃尔文挑眉,他心思活络,峰回路转只需半秒,“你看过我微博。”结论掷地有声。他笑得开心而不过于开心,嘴唇的弧度就在那个恰好让人感到舒服的点上。他并不滥用自己的城府,对利威尔只展露出会被喜欢的那一丁点。

利威尔淡定转移话题,随手拎了两个无辜群众当挡箭牌,“那边那两个,哪个是她男朋友?”

“如果是,那两个都是。反之亦然。”

利威尔吃多了埃尔文就叫他停下来,让他惦记惦记自己的胃。

 

吃晚饭时间还早,他们几乎把两份都消灭干净,暂时吃不了饭。出去时埃尔文和阿尼简单聊了几句。她也是教科书型的金融业走狗,出来吃个冰都穿得一本正经,丝绸衬衣塞进包身裙里,耳环项链指甲油全副武装,两个男伴的穿着跟她比起来清纯得就像大学生一样。埃尔文说,你这身不错。阿尼说等会儿要去个酒会,你对象也不错。利威尔插嘴,不是对象。埃尔文接口,是boyfriend-to-be。这个称呼利威尔可以接受。阿尼理解不能,耸耸肩,说随便你们,然后和埃尔文简洁地点头道别。

走出店门时两人心里都有些乱,埃尔文此地无银三百两,说:“你别有压力。”

“我能有什么压力。”

而在阿尼、莱纳和贝特霍尔德看来,他们俩简直就是手拉着手、肩并着肩、踩着欢快的跑跳步奔向了live happily ever after的结局。

 

他们在民俗街上漫无目的地逛。说要走吧,有点儿恋恋不舍,似乎吃了饭就没下文,说要留吧,熙熙攘攘的街道又让利威尔浑身不自在。他想跟埃尔文说换个地方,一转头那家伙就不见了。他站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儿旁边,在仔细挑选。现在的糖葫芦先进了很多,山楂逐渐退居二线,不仅有草莓、葡萄、猕猴桃,还有裹瓜子的、裹葡萄干的,花样百出,选择恐惧症就是死在这些手艺人的七窍玲珑心上的。埃尔文选了一阵,没挑到顺眼的,只能意兴阑珊地折回来。

利威尔又觉得他有点儿可爱,是嵌进外表的一丝不苟里的可爱,这样就显得更可爱了——这个想法是颗大毒瘤,要么摘干净,要么留着病入膏肓。

To zhai gan jing or to bing ru gao huang, that is a question.
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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