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没来过,当我没爱过

[进击的巨人/团兵]软肋 #3

所以有一天这三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说戏(其中两个用眼神斗法),原因其实是他们三个的先后失策。 

奈尔给利威尔递烟,黎各起身换地方坐,奈尔替她解释,“她闻不惯。”

利威尔想说那不抽就行了,黎各打断他,“没事,我坐这里闻不到。”她赤脚无声地走路,不穿拖鞋的习惯在这里是被容忍了许久的,最终挑了窗前那张半球形的皮椅。她对奈尔家了如指掌,知道自己在这张椅子上坐得最漂亮。

后来他们对戏,利威尔不让他们用力,他们浅浅地陷在戏里,有一部分还是自己。黎各站起来念白,步态像一只水鸟,骨骼那么轻,转身时垂在身侧的手划一圈小而饱满的弧。她的柔秀落在不经意间,柔秀得正直,利威尔看清了这点才挑她,奈尔也看清了这点才中意她。他不近黎各的身,眼睛仍可以放肆,当两盏追光灯也无妨,他一点儿也不否认黎各举手投足的风光。他不喜欢她了,但还喜欢她垂在身侧的手划一圈小而饱满的弧。黎各也不喜欢他了,但还喜欢他马马虎虎地挽衣袖,袖子时不时往下掉,他敷衍地捞一捞。今时今日他们欣赏彼此身上无关爱恨的零碎。奈尔知道她会取笑他老是捞袖子,干脆不再挽起来,黎各欣赏的零碎已经旧了;而黎各不知道他喜欢那个小而饱满的弧,现在还常常划。

这个弧在黎各走时又被划了一次。她转身开门,外套挂在手臂上,从后颈溜下来一条婉转的脊椎。奈尔被这条脊椎蛊惑,临时起意留她吃螃蟹。九雌十雄,这个时节吃公蟹。她停下步子,不冷不热地说谢谢,我不吃螃蟹精液,关上门走了。利威尔闻言神色一凛。奈尔怪她不知好歹,而利威尔关心的是螃蟹精液。

“她说什么螃蟹精液?”

奈尔耸耸肩,“就是蟹膏。常识。”

利威尔被常识震慑住了,继而想到他和埃尔文一起吃了三年螃蟹精液的事。

想到和埃尔文吃螃蟹自然要想到他剥螃蟹,他扣袖扣手指灵巧,剥蟹手指也灵巧。在桌子边正经坐着,穿衬衣就把衣袖挽起来,他的衣袖不会往下掉。利威尔用勺子挖蟹膏吃,埃尔文在他对面剥蟹腿,用一把剪子去掉两头,剥出来一截扁平的蟹肉,积累一小堆,搁到他面前。这时他指尖有些红,手上仍然什么都没沾。利威尔过意不去,扔了勺子给他剥,越往后拨越焦躁,指尖比埃尔文的红。埃尔文侧过头不直视他的笨拙,脖子都撇酸了对面还是没消息。螃蟹身上不是利威尔的用武之地,最终递给埃尔文的是一小碗七零八落的蟹肉松,在醋里蘸两下就灰飞烟灭了。他难得脸上烧一回,硬要装着理所应当的样子,“你爱吃不吃。”埃尔文非常含蓄地笑一下,之后一边吃一边用指腹揉他的指尖。

想到这儿利威尔下意识把手攥紧了,心口堵着,脸上波澜不兴,收拾好细软站起来,“这玩意儿怎么能吃。我也走了。” 

奈尔随手抄起桌上一把折扇指着他,不知道入了哪场戏,“呔!你站住。螃蟹你爱吃不吃,麻将不能不打。”

“你唱哪一出?”利威尔又坐下了,“没说不打。”

“你可以吃别的,X姐(他家阿姨)手艺不错。”刚才那么一玩儿奈尔就上瘾了,边说边把扇子变了个方向,手腕子流利地一甩,指向厨房,又“呔!”一声。

厨房暂时没有油烟起来,门留了一条缝。X姐耳朵灵(为了听雇主八卦死命练的),皱着眉探出脑袋来,“胡说,我的手艺何止不错。”

“米其林十星。”奈尔玩扇子没过瘾,当着X姐的面再“呔”一次,这回扇头指挂在沙发上方的抽象裸女。

利威尔看他停不下来,劈手夺了扇子,撑开来看,奈尔的阻截迟了一步。只见扇面用绿马克笔书“奈尔”,扇底用红马克笔书“德克”,扇底右下角署名“三毛·扎卡里阿斯”,旁边画了一瓤西瓜。

奈尔讪讪地放下手,“别笑。”

等螃蟹出锅的时间里奈尔瘫在阳台一张太阳椅上,玩天天爱消除,他也知道这个爱好见不得人,自觉躲起来打,没多久收了条短信,跑进来跟利威尔说三毛和他女朋友不来了。

利威尔霸占了他的PS3打使命召唤4,正在蹲扎卡霍夫,问怎么了,眼睛没从屏幕上挪走。奈尔挫败地往窗框上一靠,说他们吵架。

“那还打不打了?”

“打,我叫韩吉来。”

奈尔说完,利威尔一枪爆了扎卡霍夫的头,他的狙杀干净漂亮,奈尔暗中叫好,激动之下下一句话就没过脑子,“你打得比埃尔文好多了。”

利威尔手头的动作停了停,脸上动静不大。埃尔文蹲坑用狙都是他教的。这件事上他们扯平:埃尔文没教好他剥螃蟹,他也没教好埃尔文放黑枪。

 

奈尔和韩吉交情不深,只在麻将桌上共患难,数不清互为备胎多少年。韩吉情深意重,爽快地答应过来打一家,小花旦和她在一块儿,两人一起来。她们杀到奈尔家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吃螃蟹,奈尔原本的打算是在她们来之前和利威尔两个人瓜分十八只螃蟹,而出于利威尔对蟹膏的嫌恶,很有可能这十八只都是他的,但现在就算利威尔不吃,他们一人也只能吃六只。

奈尔皮笑肉不笑,全靠演技,“你们挺快的。” 

“路上没堵,”韩吉深吸一口气,“吃螃蟹怎么不告诉我?”

奈尔愤愤地想瞒的就是你。

花旦刚进门时有点不知所措,韩吉换拖鞋,她在她背后直愣愣地站着,身上套一件略显宽大的黑毛衣,露了三分之一截锁骨,半个手被包在袖子里,手指扣过来握住袖口。她的眼睛像鹿。韩吉恨铁不成钢,抬手要拍她的后脑勺,“你害羞什么啊?”她立即跳开一步,韩吉经常冷不丁这么来一手,她躲避的技巧日趋娴熟,让韩吉只抓住她的几缕发梢。她给奈尔和利威尔打招呼,站直了、笑开了还是首映礼上的仙风道骨,说完话转回去看看韩吉,用一个“夸夸我啊”的眼神。她对普罗众生是一种笑法,对韩吉是另一种笑法,眉目变得软乎乎的,方圆任她揉捏,艾伦见了得被当场气死。然而她这种资质的女孩子已经入不了奈尔的法眼,他惦记螃蟹,心无旁骛地朝小花旦点点头,从厨房里拿出两副碗筷,请她们上桌子。

花旦家里不兴吃蟹,从小就没修炼过这门手艺,基本上不会剥。她此时也有自知之明,不在外人面前露丑,把蟹脚一个个揪下来放在韩吉盘子里(韩吉露丑没关系),献宝似的,自己用勺子挖蟹膏吃。勺子从她嘴里拔出来,干净得能当镜子使,小孩子才这么用力地嘬勺子。

韩吉和埃尔文吃过几次蟹,学到他剥蟹的皮毛,好歹能把肉从壳里挑出来,但埃尔文挑出来的东西完完整整,她挑出来的是一小坨烂肉,上不了台面。奈尔剥蟹的手艺和埃尔文一脉相承,两人都是被男女朋友操练出来的,被操练时要么交流交流。他又快又轻巧地剥出几个腿(蟹膏留到最后吃才爽),嫌弃地看看韩吉面前的狼藉,“我靠,你干脆不要吃肉。”

韩吉白他一眼,这俩杠上了,“我就爱吃肉,怎么着。”她毛手毛脚地舞剪子,着力点错了,半条蟹腿“咔”的一声飞出去,恰巧落在奈尔头顶。

奈尔僵着脸把蟹腿从头发里捋下来,“这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。”

韩吉捡起一个蟹壳作势要扔,“刚才不算,我真正打击报复你一下才名副其实。”

“你成熟一点嘛。”花旦拉住她。

韩吉臭不要脸,学她的口气,“那好嘛。”

利威尔有心理障碍,不参与吃蟹,使命召唤也没继续打,从茶几下面翻出一本杂志来看,封面是眼神沉静的三笠。韩吉问他怎么不过来吃,利威尔说了和黎各一样的话:我不吃螃蟹精液。花旦闻言,也神色一凛。她这一凛比利威尔夸张得多,双目圆瞪,人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,这么失态的时候她看着竟然都还算漂亮。勺子还在嘴里抿着,她把盘子往前推推说我不吃了,随后去漱口洗手。奈尔暗自高兴,她只吃了一只。

花旦不怎么敢和利威尔说话,回来以后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单独的一张沙发上,偶尔瞅一眼同样安静的利威尔,是个侧面,他的眼廓和嘴唇呼应着单薄。她眼仁漆黑,稍微动一动也是一次相当明显的动静,一旦利威尔看回去,她就立刻把眼睛移开很远。这么往来几次,利威尔合上杂志,和她对视需要扭头,他的颈项凹得略深,“你有什么事。”

花旦一瞬间正襟危坐,不允许自己太活泼,“我很喜欢你的电影,《六道城》我看过好几遍。”

利威尔看在韩吉的面子上说谢谢,打开杂志继续看。

半晌,花旦又认真地说:“我不是在说客套话啊。”

韩吉在餐桌边喊:“对,不是客套话,是傻话。”

 

他们的麻将局从六点半开始,一番一百。花旦跟着韩吉风里来雨里去,把新手的好运气磨没了,打麻将的表面功夫已经学到家,算牌还是不上路。利威尔碰三条,她傻乎乎地打一个三条出去给他杠(这都用不着算);奈尔不要万子和条子,显然在做清一色,她竟然一个劲出筒子成全奈尔胡牌。一开始奈尔出牌毫无章法,不是他傻,是他被小花旦的傻惊呆了。韩吉实属女中豪杰,小花旦这种智力水平也敢往桌子上带,现在居然没输得倾家荡产。

这一圈利威尔第一个胡,顾虑着花旦的细皮嫩肉没在她面前抽烟(有黎各的前车之鉴)。他上阳台,冷风灌了一脖子,一颗孤零零的脊梁骨抵住栏杆,生硬地发痛。这座城市的秋天臭名昭著,湿与冷双管齐下,利威尔把双手分别搁在后颈两侧取暖,他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软弱,比如他不怕痛,怕冷。

这时他听见有人轻重适中地叩了三下门,这个节奏他认得。他一只手开门,一只手还留在脖子后面,埃尔文站在门后,额上的汗非常新鲜。
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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