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没来过,当我没爱过

[进击的巨人/团兵]软肋 #4

埃尔文看见利威尔时怔忪片刻,大概是心有余悸,五官短暂地生动了一下,眼睛尤其。他很快平复了说:你也在。他热气腾腾地站在门口,不知道为了什么这么活泼,衣领没塌,往上是嶙峋的喉结,被利威尔明目张胆地盯着,不是特别认真的眼神,离见色起义尚有一段距离,于是埃尔文放了心。他也在看利威尔,主要看他的下巴颏,这么些年,瘦削的线条没变过,往眼眶里一放就硌人。

利威尔以为他来打麻将,抬手指了指某个传出嘈杂声响的房间,“他们在里面。” 说着背了身过去往阳台上走,这时他们还离得很近,从埃尔文的高度能看见他后颈稍短的头发,扎着颈椎。他们只是久别重逢,中间并无遗忘的参与,埃尔文尚且想得起手指嵌进那些头发里、手掌覆在那块骨头上是什么感觉,也想得起利威尔体质凉,四肢末端的低温不分春夏秋冬,偶尔出汗,那时的掌心潮湿冰冷,握着比其他时候都柔软些,他自己不知道,埃尔文知道。他骨架小,被埃尔文包在手里绰绰有余。

“外面冷。”埃尔文说。

利威尔果真顿了顿,之后仍向前走,不是要出去,关上阳台的门后折返。他挑了沙发另一头落座,捡起封面是三笠的杂志,没在认真看,埃尔文安分地停留在他眼角,抱持惯有的安和沉稳。人的眼角充满谬误,利威尔难以不怀揣自己正被观察刺探的错觉。他明知是错觉,掌心仍然发着热,温度落差让他的手胀胀的,皮肤一张一弛,仿佛有了心跳。他只在极少的时候四肢发热,要么发烧要么勃起,通常是在床上,埃尔文在他旁边或者里面。

眼下的埃尔文待在他眼角都能让他的手热一热、心动一动(而且是不能亲不能抱、衣服穿得好好的的一款),连床都不用上。利威尔估计自己是大限将至才心律不齐,烦躁地伸手到茶几上摸烟盒子,刚好碰上埃尔文伸手到茶几上摸遥控板。两条手腕在途中轻描淡写地碰一下,有温度,有质感。利威尔短促地吸一口气,感觉离大限又近了一步(一共二十步左右,目前走了十一步)。

埃尔文等他们的手都规矩地在各自的膝盖或大腿上放好了才开口,“你可以当上次的事情没发生。”

“你可以?”

他说可以。

利威尔想笑,发现难,嗓子干涩,被烟熏了很久,偏偏这会儿犯病。他倒是坦白,“我没你那种胸襟。”

“你有。你是不想。”他离开的时候比谁都洒脱。

“那你明知道我不想。”利威尔弓着背,无意识地给埃尔文看自己的颈椎,从领口露出来极短的一截脊梁骨,轮廓很浅,他瘦而不羸。

埃尔文嘴边挂了一句“我们结束很久了”,说不出口。利威尔静静等他给个裁决,手上的汗浸润了卷烟的纸。他们沉默得持久,与外界无关因此难以破除,直到利威尔忍不住,恶声恶气地说:“你就装。”

奈尔是这时候出来的,察觉出客厅里气氛不太对,问你们谈什么这么严肃。他赢了不少钱,走起路来有些跳脱,对利威尔说埃尔文刚才被狗仔追,来我家避个难,打牌太投入了,忘了说。到这时牌桌上只剩韩吉和小花旦,这一局基本就可以不打了,他们俩很快也出来,花旦得意地攥着一摞纸牌(他们用纸牌当筹码),看样子是赢了(只可能是韩吉让她)。韩吉照顾女朋友,没打尽兴,心说怎么打完一半人都走了。她身边的花旦看见埃尔文快疯了,捂住嘴尖叫:“史——密——斯——先——生!”

韩吉才刚刚看见沙发上的影帝,一张老脸被花旦丢尽,这回拍她的后脑勺没失手,其后揪住了她的一块软软的颈子肉才制止了她奔着埃尔文去的、小马驹一般的步伐,“你淡定。首映礼那天没见过他吗?”

“那天离得太远了,现在是面对面呀,”埃尔文看起来比利威尔平易近人得多,小花旦挣开韩吉,重新获得少量自持,起码走路不像一匹小马驹了,袅袅婷婷地跑到影帝身边坐下,言笑颇放得开,“我可喜欢你的戏了!”

埃尔文表示很荣幸,浅浅地勾一下嘴角,面对这种年轻貌美的小姑娘,他表现得相当矜持。利威尔摁了烟,凉飕飕地调侃她,你不是说喜欢我(的戏)吗。她怎样失礼都依然讨喜,连利威尔都喜欢逗她,简直战无不胜。

小花旦被拆穿了三心二意也不尴尬,“都喜欢的。”

奈尔进来掺一脚,“那你更喜欢谁?”

小花旦捏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。奈尔想:看来这下巴是真的。

韩吉受不了这几个大老爷们儿,搞不明白利威尔争哪门子风吃哪门子醋、奈尔煽哪门子风点哪门子火,逗她的一块心头肉就像逗小狗似的,于是嚷嚷道:“咱们回去打麻将行不行?你跟我在一起见他们的机会多的是。”

小花旦撇撇嘴,“都三个月了才第一次见。”

“那就以后多见见。”韩吉拉着恋恋不舍的花旦回到房间里,三个人端正坐好了、手摆在桌子上了,等利威尔过来开局。

埃尔文不打,利威尔也不想打。他们在客厅里兀自安静了一会儿,利威尔手里捏着打火机,偶尔用拇指擦开,不点烟。埃尔文问他:“我装什么。”他仿佛真的不解。

“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。”利威尔的手指停在他眼睛下面,一手不清爽的烟味,他今天总在出汗,整个人被浸得有些优柔。指腹稍稍用力能感觉到埃尔文的颧骨,力是互相的,痛是共享的,拉得埃尔文的眼眶稍稍变形。他眉头皱紧了,继续说:“很烦人。”

埃尔文无动于衷,浅金的睫毛难得颤一下。什么明枪暗箭他都能不费力地受着,当年的操练效果显著、保质长久。如果今天的埃尔文落到别人手里,他会因为隐忍和细致被爱也被恨。恨有两个由头,一是扼腕错过了不隐忍细致的他(贪婪),二是他的隐忍和细致里全是别人的影子(嫉妒)。

埃尔文拿开始作俑者的手,“我并无此意,是你自找的。”既指他当年决绝,又指他如今孜孜不倦。说完埃尔文微微吃了一惊,他通常不这么露骨。利威尔是个变数,让他在该心狠的时候立地成佛,该心软的时候手起刀落,却始终立不下杀心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利威尔没反驳,蓦地收了手,看见埃尔文眼睛底下浮着两个指头大小的白印子,血色迅速补上来。

里面催得紧,不一会儿奈尔毛焦火辣地探个脑袋出来,“利威尔你不打就让埃尔文来,磨叽什么。”

埃尔文点点头,他一直在等体面地躲开利威尔的时机,也亏他沉得住气,未经推脱便去了。


他们离开奈尔家是凌晨正点,四个人一起乘电梯。小花旦作息良好(经纪人调教有方),此时已经困了,靠在韩吉肩头迷迷糊糊地打瞌睡。她们的车停在地下车库,另外两人停在街上,先下了电梯。气温比起刚才又降了少许,他们衣着单薄,应该缩脖子耸肩膀御寒。埃尔文把手揣在裤袋里,耸肩膀,不缩脖子,背影还算挺拔落拓。利威尔在人前逞强多年,受冷要受得坦荡些,走在埃尔文后面,一路的静默难耐。他们到了车边分道扬镳,利威尔终于能再次把手搁到脖子后面,指尖很冰,背上立即起了一层鸡皮。他被人忽然叫住,一辆越野车放下驾驶座的车窗,里头有一张冷淡的脸,“我是不是该说恭喜复合,你应该才回来不久。”她看到他和埃尔文一起出来,高矮一前一后,姿势极其相似。

利威尔和阿尼认识要追溯到五年前。那年埃尔文拿了第一个影帝,年纪尚轻,媒体致力于把他的心路历程连带感情史一并挖掘。阿尼二十一岁刚刚入行,凭能力和手段迅速上位,跟埃尔文那阵只是个新人。跟了约莫半个月,她不慎从树上掉进泳池里。她身手敏捷能上树,下了水原形毕露,竟然是只旱鸭子。一只手使劲扑腾,头顶在池子里浮浮沉沉,漂浮的金发像一朵花盘狭窄的向日葵,另一只手拼死把相机举离水面,为了它可以不顾性命。利威尔当时正和埃尔文在水边擦枪走火,硬着老二下水捞人,轻而易举捞起来一只湿淋淋的小雌兽,出了水不问别的,只要她的相机。利威尔当着她的面把相机沉到水里,攥着她的胳膊不准她去救,这么来一下恰好抵消救命之恩。她随后面无表情地抡起一张太阳椅差点把他打成脑震荡,被保安及时拖走才没出人命。那次之后跟埃尔文的换了好几个人,业务能力暂且不论,是再也没有像阿尼这样作风彪悍的狠角色。

“你怎么还在当狗仔?”

“未免太小看人。我有自己的工作室,今天跟小花旦的记者出问题,我找不到人手。”

韩吉的特斯拉驶出车库,车牌号阿尼烂熟于心,她忙不迭发动车子跟上,和利威尔之间仍有职业的横壑,告别显得生硬。利威尔上自己的车,打开暖气,开了一会儿他的手又胀起来,皮肤一张一弛,这下总不是心跳。
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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